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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国立武汉大学正门一直走进来，便是桂园了。
一路大开大阔、热热闹闹，或是新修的草坪，或是风雨操场，或是体育馆，或是书市，或是食堂，又或是教三楼。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，相识或不相识，仿佛一群深海里的鱼。多年之后，谁又能记起？那些曾经生动的脸庞都会在时光荏苒中逐渐模糊，最后消失不见。
我走在桂园，突然觉得人群汹涌澎湃得可以将孤独暂时淹没和遗忘。我喜欢这样的桂园，它没有太多历史的沉淀，那太沉重。桂园只是寻常百姓人家。我们也只是寻常普通之人，进进出出，相识又分离。
我住在桂园。桂园只是一些普通的平房，墙上刷着淡黄色油漆，因此显得温暖起来。晴日午后，宿舍顶楼，被褥晾满了整个栏杆。头顶的蓝天，沉默高远。在慵懒的阳光下，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。每到夜晚，桂园有着明亮而温暖的灯光，那是家的模样。我在教三上晚自习，总喜欢看着那些灯火。窗户这边是我，窗户那边是另一个世界。那些窗户，关闭或打开，黑暗或明亮，偶尔会有人影走动，偶尔会有背景静止，偶尔会传来吉他和琴声。仿佛巨大的立体电影屏幕，独立的窗户格子，独立的人和事，却在同一时间上演。只是我可以欣赏。
在桂园，我犹如一条鱼游弋在自己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不能自拔。我知道从宿舍去食堂有多少步，我知道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可以遇见我心爱又心痛的人，我知道每到秋天那些法国梧桐的叶子落下来就像一个萧瑟的梦，我知道在体育馆门前的那棵树上深深地刻着“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于江湖”。我抚摩那些字的时候，它们就一下子从我心底最深处生长出来，让我泪流满面。
想起去年九月的那个深夜，我独自走回桂园，突然发觉桂花在夜间悄然无声地开放了，它们热烈尽情地绽放，弥香浓郁，沁人心脾。这或许是一年之中桂园最美好的时候吧，因为这桂花，桂园格外鲜活了起来。走进宿舍，连空气里似乎也有着香馥。许久不会散去。
只是现在，要毕业了。我们即将散去。
行李箱放在桌上。那个小电扇还在转着，似乎从来就没停过。电话线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床头，说到深夜，哭到清晨。那件印有“武汉大学”的Ｔ－ｓｈｉｒｔ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，上面签满了龙飞凤舞的名字。
是的，我就要离开这里了。
所有的东西都在离别之际越发显得珍贵起来。眼泪在一次又一次的聚会里越来越多，只有７月这个期限越来越短。
我终于约了那个让我心爱又心痛的她去了风雨操场，我坐在操场的看台上哭着问她，你知不知道我爱你？她也哭了，我知道，我什么知道，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出口？
那天，最后一次背着书包跑到十一教去上自习，突然想，别人肯定不知道我已经大四了。然后便有些小小的得意和失落。十一教仍然是温暖的模样，留言本的第一页依然是去年我考研时写下的豪言壮语。依然记得那个阳光灿烂的冬日午后，在走廊里看着厚厚的专业书。也记得每次很晚从十一教上自习回来，都习惯去桂八小店买一个卤鸡蛋暖手。而如今，我在十一教静静地写下这些文字，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一种印记、影像和片断。
我的桂园。铁打的桂园，流水的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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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版：副刊
